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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歲月,一雙巧手雕刻的藝術人生

發布時間:2018-03-12 17:25

  拉薩冬日最寒冷的時節已悄然臨近。一個高大的藏族男子站在大昭寺金頂邊上向遠方眺望著。他就是次嘎。

  次嘎喜歡大昭寺的金頂。這里,是他與大昭寺大威德金剛立體壇城緣分的開端。次嘎告訴記者,那是他這一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作品。他還說:“當完成這件作品時,我自己也非常滿意。無論從一位工匠的角度,還是面對自己最虔誠的信仰,我都拼盡了全力,不曾有絲毫懈怠,所以我沒有任何愧疚感。”

  時光打磨歲月, 一雙巧手雕刻藝術

  2011年,拉薩大昭寺啟動金頂維修工程。整個工程包括釋迦牟尼佛殿、強巴佛殿、松贊干布殿等5座大殿金頂和部分房檐,總面積達3743平方米,這是大昭寺歷史上規模最大的金頂維修工程。而次嘎有幸成為此次維修大昭寺金頂及金屬佛像、法器等鍛鑄造任務的工藝匠人。

  次嘎有著高高大大的康巴漢子的形象,卻不善言辭。正是這一次承擔了大量珍貴文物的修復工作,次嘎的技藝得到業內肯定,而他誠信踏實的為人也得到了寺院僧人和信眾的贊賞。于是,當2012年末大昭寺申請的大威德金剛立體壇城制作項目得到中央批準后,拉薩大昭寺管委會和寺院師父們在深思熟慮后,決定把這個項目交給次嘎來完成。

  在忐忑中,次嘎承諾并接下了大昭寺壇城項目。這個耗材全部都是金銀寶石的大項目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壓力。但同時,他也感受到了作為手藝人的自豪感。他說:“這是對我的認可。”

  說起承接這個帶給他巨大壓力的項目,次嘎說,作為祖輩都在傳承佛像金屬鍛鑄造技藝的工藝匠人來說,這樣的機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從最初的打智線,轉化成金屬塑像的度量構圖,次嘎既要做金匠活兒,也要做銀匠活;要完成敲工,以及全部鍛鑄工序。所有曾經在學徒過程中歷經歲月洗禮和打磨的那些時日,似乎又都回來了。

  次嘎說:“大昭寺壇城制作過程中,我每時每刻都要保持精力集中,要小心翼翼、精精細細地完成每道工序、每個細節,才可能讓這件作品成為可以流傳久遠的精品。”

  所有經過次嘎手中的黃金、白銀、天珠、鉆石、珊瑚、綠松石、蜜蠟、珍珠等珍貴材質,他總和大昭寺的相關負責人一一過目、稱重,才會鑲嵌上色。

  2017年初,這項歷時近四年,由次嘎主導完成的迄今為止含金量之冠、技藝一流的傳世佳品得以完工,供奉在大昭寺釋迦牟尼主殿前方右側,已然成了大昭寺又一件供信徒瞻仰和膜拜的圣物。

  一直以來緊繃著一根弦的次嘎,在完成這件作品后,像是長出了一口氣。他坦言,30年來,伴隨他成長的是不停的敲擊聲。正是金屬在指尖敲擊歲月的日子,伴他從孩童成長為青年,成長為一名金屬鍛鑄造技藝的工藝師、傳承人。這是他生來的緣分,也是自己熱愛的事業。

  沐浴山魂水魄的滋養, 精湛技藝代代傳授

  在拉薩,活躍著一批來自藏東的工藝匠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是在家鄉從小沐浴山魂水魄的滋養,身懷絕技,懷揣夢想和信仰,走出了大山,走南闖北,最后定居在了拉薩。

  他們看起來個性彪悍。曾經一句:“走!到尼瑪拉薩(陽光圣地)去。”就像一句口號,也像是一句充滿勵志的話,激勵了一代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走出峽谷與大山,走進了拉薩的生活。

  上個世紀90年代初,剛滿25歲的次嘎也舉家闖進了拉薩。跟隨他的是懷有身孕的妻子洛西和一直向往到拉薩朝拜的父母。

  次嘎和家人離別的故土正是當時藏東昌都位于崇山峻嶺之中的昌都縣柴維鄉,如今隸屬昌都市卡若區柴維鄉朵雄村。

  柴維,素來被稱為藏族銅雕技藝之鄉。這里有一半以上的人家都在從事銅佛鍛鑄造像技藝。而次嘎的家族正是具有400多年歷史的工藝世家朵普倉。索朗班典、索朗多杰、噶瑪塔青等多位出生在朵普倉家族的工藝匠人,至今為當地及周邊區域的人們所津津樂道。

  在家族熏陶下,年幼的次嘎隨父親學習藏語文知識。13歲時,便拜唐卡世家、康勉薩竹巴家族的工匠為師。從小表現出些許慧根,又與竹巴家族世代沾親的少年次嘎,頗受師傅竹巴·江央南迦的喜歡,他在竹巴家族一待就是六、七個年頭。

  在老師傅毫無保留的教授下,從造像《度量經》開始一步步學習唐卡繪畫及調色技藝的次嘎,在幾年后,就慢慢接觸到了銅佛造像技藝。從最初的敲工,到一些簡單的雕技;從在裁剪的銅皮上打線,再鍛出形狀,焊接上色,次嘎像每一個試圖進入這個行當的學徒一樣,一步步地細心領會這些最基本的制作銅佛工序及工藝流程。

  比起大多數小伙伴,20歲前的次嘎已可以承接一些佛像的鍛敲任務。從鍛敲佛像的蓮花底座、焊接,再到鍛敲銅佛造像上半身、下半身,再到慢慢地開始做些佛像飾物。偶爾,次嘎也能涉獵造像的臉部。這是一個造像師手藝達到最好時才可以觸及的部位。

  “因為,面部結構復雜又微妙,面部表情的刻畫更是難上加難。作為一個造像師,這是最考驗功力的地方。”次嘎解釋到。

  來拉薩前,次嘎已和叔輩兄弟們走東闖西,靠手上的絕活掙錢貼補家用,一家人過的日子也算是村里最好的了。然而,安逸的生活從來沒能束縛這位藏東手藝人。

  現在,次嘎一家從柴維來拉薩已有20個年頭了。當年那個血氣方剛攜妻拖老闖蕩拉薩的康巴小伙子,已是45歲的中年人。憑借智慧與勤勞,次嘎已然在薈萃著雪域工匠能人的拉薩立足了,還相繼被拉薩色拉寺、哲蚌寺、大昭寺等著名寺院評定為“烏欽”。這是藏族傳統文化對身為工匠的手藝人最高稱謂。

  而他的大兒子扎西拉達立志要子承父業。為此,在2016年,他高考結束收到天津財經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后,悄悄地將它藏了起來……

  得知真相的父母曾糾結矛盾過。尤其是母親洛西,她知道丈夫及她的娘家祖輩都在傳承的這個技藝,在外人看來光鮮又能使生活富足,特別是從信仰的角度,是累積功德的善業,受人敬重。

  事實上,洛西自己也生在藏東柴維的工藝世家。從小耳濡目染,且源于家族的基因,作為女性的她,在完成日常家務之余,還能幫助丈夫完成一些匠人的工序。她明白,這是一條極其艱難的路,要經歷繁難漫長的訓練,和數年寒窗磨成一技的艱難過程。而要成為像丈夫次嘎那樣有所成就的工藝匠人則更是難上加難。

  但作為祖輩都在傳承這種文化技藝的匠人世家,她和次嘎比常人更能理解兒子的所為。他們說,祖輩傳承由來已久,這是烙在骨子里的血脈相承。艱難抉擇后,他們遂了孩子的心愿。

  現在的扎西拉達正在國家級非遺傳承人、藏族唐卡勉薩畫派傳人羅布斯達的唐卡藝術學校,從背誦最基本的造像《度量經》開始學起。次嘎說,要成為一名鍛鑄造工藝匠人,需要從最基本的藏族傳統繪畫技藝學起,一步步到鍛鑄造佛像,兒子前方的路還很長、很長。

  而次嘎的小兒子桑杰多吉在11歲時,便師從自治區級傳承人、藏東噶瑪嘎赤唐卡畫派傳人羅珠巴松處學習唐卡繪畫技藝。如今,剛滿17歲的他已是羅珠巴松門下為數不多的能獨當一面的年輕弟子。和大哥扎西拉達不同,弟弟立志成為一名藏族唐卡繪畫技藝的傳承人。

  如愿走出崇山峻嶺, 傳承在滿是希望的沃土

  2012年,次嘎一手創辦的西藏夾布日手工銅像藝術有限公司,在拉薩娘熱溝里開辟了占地600平方米的藏式廠房,公司承接的所有大型佛像制作都在這里完成。

  在這個工坊里,記者見到了次嘎的徒弟向巴曲扎。滿臉爐灰的小伙子對著鏡頭憨憨微笑,手頭上正在敲敲打打的活兒卻并未停下來。

  向巴曲扎是次嘎同鄉,在他門下學習金屬鍛鑄造技藝已有七年時光。顯然,他和同在這個工坊的伙伴們,正在經歷當初次嘎初來拉薩闖蕩時,必經的學徒經歷。

  20年前,當次嘎背井離鄉,攜全家闖蕩拉薩時,生活、工作一切從零開始。妻子洛西的大哥扎欽·桑旦次仁成為次嘎的又一位師父。在老家時,次嘎雖已學了所有基本的鍛鑄工匠技藝,但在扎欽·桑旦次仁的門下,次嘎又仿佛開始了最系統、也是最精細的學習階段。同時,次嘎還拜了唐卡繪畫大師桑杰頓珠為師,再一次系統學習西藏傳統繪畫技藝。

  次嘎珍惜一切學習機會,用心領悟兩位師父每一次的教導。大概四、五年后,在原有基礎上,次嘎已經可以獨擋一面,承擔起鍛鑄造像所有工序。一些來自藏東的年輕工匠,尋著名聲來找他拜師,向巴曲扎就是其中一位。

  于是,慢慢地,次嘎有了自己的工坊,由工坊成立公司。現在,次嘎還有一個設在家中頂樓的小型造像工坊。在這里,次嘎門下的工藝匠人及徒弟們制作小型佛像和造像藝術的小型飾品。

  次嘎位于拉薩納金路上的自建房中,從記者進門,工坊就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待上樓,只見徒弟們一個個埋頭苦干,仿佛與世隔絕。除了金屬敲擊發出脆脆的“叮當”聲,工坊里再沒有其他雜音。一張張年輕的臉,表現出的沉穩與耐性,想來是用漫長的歲月,在手頭指尖慢慢磨出來的品性。

  一位佛像金銅造像師要通曉金銀銅三種材料,金銀材質要熔金熔銀,煮金煮銀,金銀焊接等等。也是在這樣一種完全可以稱之為肅穆的莊嚴氣氛中,佛像一點點被敲打出來,從一片銅皮,一塊金子變成神形兼備的佛教造像。這樣古老的手工技藝,就是由這樣一群安詳平和的人傳承下來,成為傳世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次嘎每日來回在兩個工坊奔波著,指導焊接是否合格,還要看看構圖及造像的工序進度和質量。他說:“這是一門古老的造像技藝。”

  西藏自治區藝術研究所副所長阿旺丹增常年與藏地工藝匠人打交道。他說,這門技藝早已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其實,它們就是從生活里來的,它的存在,保存了一種過去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形態。

  這正是次嘎一手創辦的西藏夾布日手工銅像藝術有限公司成立時的宗旨。至今,他的公司主要以傳承民族文化、打造民族品牌,融入現代生活為主導,先后承擔了西藏、青海、四川等地各大寺院的佛教造像工藝。

  幾年來,由他制作完成的四米高白傘蓋千手千眼佛母供奉在色拉寺馬頭明王殿。此外,他為哲蚌寺修繕彌勒佛胸飾、耳飾及純金吉祥八寶頂飾等。作品釋迦牟尼佛、金銀鍛造四臂觀音、銅鎏金瑪爾巴譯師像等千余座大小不等的佛教造像藝術品,分別供奉在全國20余座寺院內。多年來,次嘎本人還多次承擔大量珍貴文物修復工作,培養徒弟近百人。

  2016年7月“首屆西藏造像藝術博覽會”上,次嘎被評為“西藏一級金銅造像師”。當年,朵普倉·次嘎金屬造像藝術個人展也在西藏博物館成功舉辦,成為首位成功在西藏舉辦金屬造像藝術個人展的造像師。他的作品《卡吾》被中國工藝美術館永久收藏。其創立的西藏夾布日手工銅像藝術有限公司先后獲得西藏自治區藏族金屬鍛造技藝傳習基地、西藏自治區級文化產業示范基地、西藏大學藝術學院美術專業實踐基地等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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